我們刪掉了一個用戶很愛的功能——這篇講為什麼

刪掉一個用戶討厭的功能很容易。刪掉一個用戶喜歡的功能，才是真的產品決策。這篇講後者：我們拿掉了一個數據漂亮、回饋正面的功能。決定不難下，但值得把理由寫清楚。

那個功能：「決策命中率」

我們曾經有一個功能，會統計你已回顧的決策裡有多少「結果是好的」，算出一個百分比——「你的決策命中率：73%」——還配一個會隨數字變動的徽章。用戶很愛它。它的開啟率很高，社群上有人截圖炫耀自己的命中率。從任何一個常規產品指標看，它都是成功的。

我們還是刪了它。因為它在教一件錯的事。

它教錯了什麼

「命中率」這個數字，把好決策定義成「結果是好的決策」。但這正是我們整個產品想對抗的那個錯誤觀念。一個好的決策過程，碰上壞運氣也會有壞結果；一個糟糕的決策過程，碰上好運氣也會有好結果。用「結果」替決策打分，等於獎勵運氣、懲罰誠實。這一點我們在 〈我們開始幫你算 Brier 分數〉 講得很清楚——該追蹤的是校準，不是命中。

更糟的是，命中率這個數字會誘發 後見之明偏誤。當用戶想衝高那個百分比，他在回顧時就有動機把模稜兩可的結果judged成「成功」，把自己當初的判斷記得比實際更準。我們做了一個功能，然後親手給用戶一個扭曲自己記憶的誘因。

一個讓人愛不釋手的功能，如果它愛的方式是錯的，那它不是資產，是負債。

為什麼「數據漂亮」不能當作留下的理由

命中率的數據之所以漂亮，正是因為它在做一件「讓人感覺良好」的事——給你一個會上升的分數、一個可以炫耀的徽章。但我們很早就決定，這個產品不靠「讓你感覺良好」來留住你。這個立場寫在 〈設計一個不讓你感覺良好的 App〉 與 〈我們為什麼不加連續打卡功能〉。命中率徽章本質上就是一種變相的打卡數字——我們當初做了它，是自己一時忘了自己的原則。

一個功能的「參與度數據」只告訴你「用戶愛不愛用它」，不告訴你「它有沒有讓用戶變好」。對一個娛樂產品，前者就夠了。對一個宣稱要幫你做更好決策的產品，只看前者是失職。

我們用什麼取代它

我們沒有只是刪掉、留一個空白。原本「命中率」的位置，換成了校準曲線——它不問你「對了幾次」，它問你「你說八成把握的那些決策，是不是真的有八成成真」。它不會給你一個爽快上升的數字，但它給你一個誠實的數字。這個取代背後的完整思路在 Insights 洞察看板 裡可以看到。

代價是真的：刪掉命中率之後，那個區塊的開啟率掉了。我們接受。我們寧可要一個少一點人炫耀、但教對東西的功能。

如果你是產品人，這篇的外帶是：定期檢查你最受歡迎的功能「在教用戶什麼」，而不只是「用戶多愛用」。如果你是用戶，外帶是：當一個工具給你一個會上升、可炫耀的數字，先問一句它獎勵的到底是你的能力，還是你的運氣。想體驗「不討好你、但對你誠實」的回饋，可以從記一筆 決策日誌 開始，或直接看 Pro 的校準分析。